情书和梦
大概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。
当时新疆正下着大雪,窗外一片银装素裹。舍友们正忙着收拾行囊,准备穿过漫长的铁路线回家过年。
他们忙得不可开交,我却坐在一旁悠哉游哉地写信。与其说是信,倒不如说是情书。东哥一边塞衣服一边吼我:“你丫不过来帮忙,就顾着写情书!指不定人家看都不看就给你扔出火车窗外了,弄不好你的情书最后沦落在兰州站的铁轨上……”
我懒得理他。一手攥着笔,另一只手忙着抓他买来的干果,自顾自地吃着。
其实东哥说得对,也许她只是随便读读,随手就把它当成收纳垃圾的废纸。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发生,我顶着雪跑到两条街外的精品店,买了最精致的贴纸和信封。
原本我是打算效仿王小波,将情书写在五线谱上的——想想看,那该多浪漫。可惜,翻遍了半座城也没找到卖五线谱的地方,只能作罢。东哥居然建议用英文本子代替,这种智商和情商,怪不得他当时还是单身。
我认真地在信封上标注着沿途的坐标:乌鲁木齐、嘉峪关、兰州、西安、洛阳、郑州……
我知道她家在哪里。我也知道,从我家出门不远,就是她的家。
细细算来,我与她相识已经八年了吧?
我匆忙且用心地将想说的话一笔一画写下来,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她读信时一脸笑容的样子。最后,我郑重其事地将封好的信交给老段,一脸悲壮:“哥们儿的终身大事,就拜托你了。”
老段拍拍胸脯:“么的问题,您瞧好吧!”
我不去想老段是如何在春运的列车上翻山越岭,又是如何劈波斩浪般挤过两节车厢,才将情书送到姑娘手里。我只希望能看到她脸上可能出现的、那一抹惊讶或喜悦的神情。
那该多美呀。我在大雪纷飞的路上,满脑子都是这些。
我知道这封信会在三千公里的旅途中一直陪着她。想到这,心里竟有一点屌丝式的、莫名其妙的激动。
所以,我时常梦见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。
梦里我满怀期待地回到故乡,路边满是泛着青色的麦苗,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。她脸蛋冻得通红,正在路口等着我,眉眼带笑,那是冬日里最暖的一抹色。
“咚!”
一声巨响。这声音像极了小时候为了赶作业订的清晨五点的闹钟。我猛地被惊醒。
哎,原来是做梦。
美好不一定是真的,但梦醒后的痛苦一定是真实的,一点都不虚妄。
可生活不就是这样吗?总需要一点痛苦来提醒你,那些关于梦的余温,曾经真实地存在过。